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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章 陌上桑(十四)


季春月,二乔玉兰见芽,百鸟啼啼,栖一树红桃荫绿苑。

        宫帘阑香,青衣玉女侍殿锁旁,垂脉脉不敢窥天颜,只见那二人衣摆十二章。

        今早离上朝还有些时候的天子起了性子,夫妇之私外,有乐事莫过于画眉。细细描来终觉浅,更添新意与红妆,雅而不俗,艳而不丽。

        薛观筃莞尔,眉心金莲随着她时绽时合,宛如水墨画中的一泓死水忽然活络起来,神仙妃子,芳姿胜春华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传说颂康帝在位东宫时,常而愁眉不展,迎良娣为使其欢颜,自创妆面,以"霁凝眉"为名,眉头如剑中弧尾挑,令人捧腹。传至各宫,成贵族风尚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颂康帝登基后忆起此事,仿眉形写字,改为中部墨浓,宛若美人起战舞,是为仙音体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陛下今为我创此妆,可要我回一笔体?”

        濮阳离打开檀木匣盒,在她挽起的发髻上比着陶簪步摇,蝴蝶的太柔,半扇的太素,他像是遇到什么难解的术算一样不由皱起眉头:“你若是有心,也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只是颂康帝和迎妃,虽情投意合,但到底不是个白头相并的好事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历朝历代的皇帝中,颂康帝算是另类。

        其父朱元帝手段毒辣,三帝争位时踩着两位皇弟、心上伊人与黎民百姓的尸身上位,执政二十四年间杀伐果断,征战四方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样的枭雄养出来的儿子反倒是儒雅随和,手足和睦,群雄纷争下,颂康帝竟能退位让贤于其异母弟。

        兄弟两个皆是痴情种,一个宠迎妃无度,一个思妻坠湖,颂康帝闻弟不幸驾崩,伤心之下大病不起,一年后便随之而去。江山重担,落在年幼的小太子身上。

        宠信奸臣,断袖分桃,将士叛逃,百姓起义……一桩桩一件件大事,致使晟国来犯时朱国只能丢盔弃甲,迎娘娘带皇家子弟乔装逃离,自此音信全无,小皇帝携传国玉玺跳西灵海,国破家亡。

        昔日令人艳羡的帝妃,留她一人在世,独对残山剩水。

        君王若不忠其位创盛景,便无法护住想护的人,如颂康帝,如其子,如当初的他。

        喜鹊从匣盒中取出翠钿,上缀以珠玉,仿鸟兽花枝,她柔声向天子问道如何。平秀在侧,为薛观筃打理头面的手一顿,狐疑地看向了装扮娇俏的女子。

        濮阳离恍若未闻,目光被匣底有些熟悉的一角吸引,他绕开固发簪,取出绳结。耀彩霞珠下是块半月牙状的暖玉,纹了流云百福,取如意长久之意,反面刻有“择聚”二字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御赐之物你竟是如此随意一放?”

        薛观筃闻言看去,笑意绽开,梨颊生微涡,引来天子新奇一触:“将嫁之身,腰挂刻有帝王小字的玉佩,私相授受,暗通款曲,陛下是想让别人定国公府一个什么罪?”

        讪讪一笑的濮阳离略过柳腰身,将罗缨玉佩挂在了发妻的丝绦上,实际上他当初真未那般考虑,只是见她腰上空空,想送便送了出去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卿卿是不爱挂饰物吗?似从未见你佩玉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薛观筃答道:“以前是有的,是孩提时随母去新驭城和光主寺礼佛求签,住持批字后所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常言道男带观音女带佛,他予我的,却是菩提子坠、绿玉观音相,说是顺随天命,勿要拿下。我带了十多年,玉佩一朝被窃,左右我也不信这些天命说法,便未曾寻过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所谓观音,译为官印,官运亨通。那住持神神叨叨,说她隐有紫微星天降,不甘雌伏人下,惹得她娘亲心惊胆战,恐这话传出去为国公府引来杀身之祸。

        幸而和光主寺不在京中,又处于淡季,偶有人来。府规森严,仆婢无有敢嚼舌根的,便将此事玩笑了过去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哦?听闻和光主寺很是灵验,求出了什么签?”

        薛观筃避而不答,摇头苦笑,示意不是什么好字。她替帝王带上朝冠,问道:“陛下昨晚说有意修缮和光寺是为何?”

        旧时和光寺建于新驭城,佛子虚谷颇负盛名,著作甚丰,设译经场传经布道,善男信女数不胜数,他圆寂后,受过恩惠的商户于各地广建和光寺,今卓城内的那座,称为小和光寺。

        晟朝主以佛礼约至于民,梵朝主更甚,建十六香寺,普道供佛。天子脚下符开古寺出了高僧少阑,解经论、救济民、参慧根,其坐化之时,帝亲临,敲响四十八丧钟。

        梵二世从缪洛迁都至今卓,于小和光寺中潜修,世人对佛家的推崇达到盲目之地。数十年后小和光寺越过和光主寺,成为寺庙之首。

        佛子天河,聪慧异于常人,游历各地,撰《天地章》,满誉而归。玉蘅长公主与之有私,有孕一事东窗事发,尚为人臣子的高祖奉命对天河用刑,削皮肉,断双腿,用药护其心脉,挂至城楼曝晒。

        信徒们原将天河高高供起,本应坐在莲花台上普渡众生的圣佛却痴恋凡尘,此事一出,和光寺名望大减,遭人诟病,明珠蒙尘。

        高祖灭梵朝登位后,京中不许鸣钟乐,一年又一年过,和光寺的琉璃砖瓦上,长满了青苔。直到先帝在位大赦,才解了此禁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天授命,民崇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大昰朝需要一位不信佛的天子,所以高祖是,但朕不能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人们的精神支柱在那檀香佛,这是刻进骨子里的虔诚。梵二世迁都时,用的理由是紫气东来,吉兆,而聆听佛谕的他,则是救苦救难的主。

        帝王心计,哄得百姓听话顺从。

        高祖想要篡位夺权,就必须毁了那莲花座。积名需数年,毁身一时间,佛子与公主私通,他在里头不知牵线搭桥多少。

        加上后来前朝帝后决裂,至容帝毒害忠臣,高祖一呼百应,极为顺利地坐上了龙椅。

        大昰朝的昰取自“正”,征伐不义之邑,而这不义者,不正是以神圣天名欺瞒于世,实则淫逸暴虐只为私利的梵朝皇室么。

        开国的君主信自己,马上切断了世人的憧憬,也命令子民信他。苍生只能奉一主,奉的不是神授天降,而是那君权在握的帝王。

        高祖不信天,不信佛,可敬天法地,以求心安乃万民之所求。

        是以不满者日益增多。春华秋实,不是深宫内帝王授予的恩惠,干旱洪灾,怪到君主身上那就是大不敬。百姓的感激无处诉,埋怨亦无处诉。

        风雨灾祥,人间祸福,敬鬼神,得启示,千百年向来如此。

        苍生需要一个不会说话,只能倾听的天,一个寄托心灵,照破长夜的佛。

        刚开始的高祖得民心,是因为前朝的君王不是百姓心中的天子,后来的高祖得异乱,是因为他不能当百姓心中的天。

        所谓天子,打着的便是居于天之下的名头,先帝意识到了这事,于是许清净之音再奏。佛教中将化生到净土天界的人物称为“天”,先帝交给宝亲王的良策上,亦有着受命于天的虚名。

        皇帝,越不过天,只能借着天之名,让黎民百姓依附于他。

        而他濮阳离,姑且也越不过民。他字择聚,可意为择能臣而聚以利万民,也可意为择万民而聚以坐稳江山。

        今时今日,他要借天,借民,亲手掌管这大昰朝山河万卷。

        天子手拂过皇后额上栩栩如生的金莲,过浊水而脱俗,慈悲众生,祥瑞之相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卿卿,不就是一尊菩萨吗?

        “音娘,往后,你只能随我信佛了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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